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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17 The Supreme Being of All Time

Chapter 2817 The Supreme Being of All Time
纸上有两列墨字——“蟪蛄春秋,朝菌晦朔。”

被镇纸压住不得脱,于风中仍哗哗作响。

整个天下,无数南望的目光,今皆肃然。

书山坐道的“子先生”,在礼法碑被推倒后,就再也没有全力出手过。

或是认了,或是忍了。也有很多人觉得他废了。

今日探手拿金桥,阻道熊稷,震动天下!
黄粱台中,一锅饭才蒸到一半,炉灶前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干柴。

他轻轻一叹。终究时不可待,等不到黄粱饭熟。

“黄粱亦黍也,梦醒饭未香。”

将脸上的面粉擦去,身上已经披住了华袍。做饭的厨子,重为堂皇的国公。

漫长的书山山道,大旗漫卷,大军如潮涌。

匹马杀在最前的那一个,乃是有望比肩黄舍利的绝世天骄,只手【阖天】的屈舜华。

所有迎面的儒修,都在她身前静止,待她掠过之后,才是整齐飞起的头颅……如为大军仪仗。

旌旗摇展,随她鼓煞而来的大军,正是楚之六师……屈氏千年养【虎炤】!
灿金流火的巨虎,攀行在高耸的书山,爪落之处,即是深坑。兵煞撕咬着万古文气,虎爬山如将山摧折。

楚烈宗于今日冲击超脱,楚国上下已经准备多年——对于南域范围内,每一个拥有阻道能力的势力,都做了相对应的军事动员。

尤其是书山。

所以才有子先生才一出手,即刻楚军虎爬山。

身怀绝巅神通的屈舜华,加上【虎炤】这一支强军,再携手刀道精进的宋菩提,的确有登顶书山的资格。

在此之前,屈晋夔已经走到了那株十万年青松的残桩前……拾阶而上,踏上一望无际的树原。

“前四字为行书,写蟪蛄如龙游。后四字为草书,写朝菌如建木——”

他看着子先生身边压着的那张纸,感叹道:“先生志未磨也。”

以书法而论,玉山子怀或许是古今第一人。

屈晋夔于此亦有不凡的造诣,见字也只能自叹弗如。可真正让他感慨的,还是这字里行间,都约于一张纸上的意气。

子先生扶膝道:“志未磨,却断了。”

他看着屈晋夔:“今奋残身,干涉人间,阻弥勒成道——为使后辈儒生,不行绝途。”

断的是他的腿,是礼法碑,也是他的理想乡!
他从来没有消磨壮志,却从此“路不前”。

屈晋夔知晓言语无用,也只有长叹:“折子怀之志,难于折书山!”

“那便折其易者,今摧书山!”色彩斑斓的天空,如物腐之后卸蜕,那衰竭不朽的刀意,显化出宋菩提的身形。

身已在树原,意已连金桥,而目视子先生……她一刀斩下,将万万里文气之海都剖开,提天隙而落。那横亘长空的幽隙,正对着十万年青松的残桩,其如同伐樵者!
紧跟着便是当代卫国公斗云笑所率领的【神罪】军,驰金色煞云而来。

“南楚诸军,神罪最疾”——阵中飞出数千条金色的神链,将偌大的书山层层缠绕。

楚有六师,今以两师伐书山!

对于子先生,对于儒家这个当世显学的重视,已无复其加。

……

未来大殿中,大肚弥勒的佛像已成幻影,永恒禅师独坐供台。

耳边鬼嚎未止,心中警钟长鸣,当下已成‘须弥最尊身’的永恒禅师,仍然在平静地宣讲宏愿:“我成道时,当有三会,渡尽众生。凡子皆为阿罗汉,浊世不复五恶名——”

在某个时刻,他抬起眼睛,终于看向须弥山的众僧:“如此行人,见佛光明,即得受记!”

弥勒成道时,这些侍奉弥勒的僧众,将是第一批受记得道的。

此之谓“见佛光明”,是皈依者的福报。

偌大山门,静得只有颂声。

绝大部分僧众并没有什么愿与不愿,永恒禅师是法名在册的僧侣,帝王觉悟于须弥,恰恰说明佛渡众生。一朝弥勒降世,更是举宗升华,实为禅修大幸。

参与三三届黄河之会的和尚名“真非”,而参与最后一次龙宫宴的和尚名“普恩”……他们分别代表的须弥山的一个十年,是青壮一辈的天骄表率,并未随众颂禅。

真非和尚性烈如火,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此刻也满眼的不服气,用咬紧的牙关做反抗。在他看来,弥勒之尊,要么是他敬爱的方丈,要么是他那一届的黄河裁判,永恒禅师并不尊重须弥山,固然强大不可测度,却不是他能真心虔敬的佛!
普恩禅师则是默默坐在无人问津的经阁角落里,好像自己是一个不言的书架,捧经不动,待风翻页。僧袍之上积了一层薄灰,光头上有几粒爬动的书虱——他倒不是第一天如此。事实上大家都很久没有见过他,很多人都以为他云游去了……其实从未出门。

永恒禅师正在走向未来,当然看得到有谁缺席他的龙华法会。他垂眸:“永德师兄,你是否也以为,我不该此证?”

礼敬于“正觉殿”中的永德,合掌闭目,满面的笑容,在青灯下晦明未定。

如果说“未来大殿”是须弥山绝对的核心,乃历代须弥菩萨一笔一划勾勒的未来……“正觉殿”就是弥勒下生的弘法之地,历来是山主所镇。在“未来大殿”没有推门前,它就是须弥第一殿。

这位须弥山的当代方丈,在触手可及的‘未来’前,想了很久,终是说道:“弥勒出则须弥兴,老衲执山多年,日思夜想,都是壮大本宗,能证龙华。今逢此幸,本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但在极乐禅争时,我了悟一个道理——无量光明不在无边佛法,在众生之心,而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

他合掌以示敬于弥勒,抬头阐述自己的修行:“末劫至而弥勒出。弥勒当应劫于不得不出的时候,行于末劫后,救度众生苦,而不是先为末劫的铺垫。”

永恒禅师端坐彼处,真有几分庄严。星光落在他的梵躯,像是披上了未来的袈裟。

“我的角芜禅因,被截流。我的龙华宝树,被遮掩——未来纵有无限的可能,都在行来的这一刻定格,似乎我翻开的是不幸的这一页。”

他平静阐述着当下的遭遇,似是他早已预见的未来:“你说我是面对它,还是逃避它?”

“永德师兄,我明白你的慈悲,也懂了你的禅。但代表未来的弥勒,并不只有一种答案。”

走向未来的永恒禅师静了片刻,才翻掌托出一粒金色的种子,定声道:“就像这颗种子。”

大楚立国近四千年,不过两粒禅种。一粒养在皇觉寺,一粒在他掌中。

这只平伸的手掌,仿佛无垠大地,种子落在它的土壤。俄而有淅淅沥沥的雨,继而瓢泼,继而倾盆,继而如天河倒灌!

种子所埋之处,已是一片泥洪。

永恒禅师注视这一切:“你说,是在它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淹死它容易。还是等它长成建木,从此雷电不折,风雨不惊……再来斧樵火烧,徒呼奈何呢?”

暴雨瞬间停了,雨后的天空有一道彩虹,如同拱桥横跨掌世。

泥洪停为黄土,种子开始发芽,而后抽枝……很快就长成一颗新的龙华树。视野中十分小巧,掌世中无穷广大。

“如若末劫是众生不得不面对的命运。”

他问:“是等到它不可挽回的那一天,再来与众生同悲。还是提前将它引动——斩末劫于未满,救天下于半缺?”

他答:“我选择后者。”

熊稷是继承先君遗想,长期以弥勒为目标前行,而非临时一跃。他是真正读通弥勒三部经,懂得弥勒真意的。

他看到不同于永德的未来,也有不同于永德的理解。

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还是甘负罪业、消解末劫?
或许都是,也都不是错的。无非一树花果,春秋见异。此之谓,道不同!

“这当然是一种慈悲。”永德方丈睁开眼睛:“前提是你真能做到。”

“未来已至。”永恒禅师掌托龙华,轻轻将它往前一放,此树落地生根,汲取楚室储备多年的养分,消化须弥山的万古积累,在这未来殿中,肆意生长。

龙华树下慧因花,万般禅声如广法。

供台上的和尚,也因此愈见灿烂,愈近弥勒。他笑道:“舍我其谁?”

亿兆子民,系于一肩,帝国最后的意志,一定体现于君王的冠冕。伟大的君王往往是自信乃至自负的。弱者“天下误我”,强者“罪在朕躬”。

君王要有担天下的勇气,弥勒更是承载着众生的未来。

若无这“舍我其谁”的自信,熊稷成就不了名留青史的楚烈宗,也不必在此眺望弥勒。

唯一的问题在于……天下豪杰何其多,谁能真个压服一切变数,心想事成呢?贪绿的眼睛往往恨红。

今日诸事谋成的楚烈宗,不也输了河谷。一度势倾天下的秦帝,不也阻于梦都?
永德并不怀疑这位“师弟”的才能,但怕他输得太多,把须弥山填进去都不够。

永恒禅师又道:“弥勒净土,是众生缘地。龙华树下,有师兄法座。或者师兄也要拦我……便至前来。”

永德方丈肃立“正觉殿”内,注视着笼罩须弥山的辉煌未来,终究不言。

他是领悟“不临”慈悲的和尚,他修的禅,当然不可能让整个须弥山的僧众来背负。

忽有一声长笑,响在未来殿外——

“不知楚烈宗的龙华树下,有没有我大宋的坐席?”

来者头戴翅冠,白面细眉,穿着朱红朝服,缓步行近。

宋皇赵弘意也!

须弥山外,儒宗二老驭【春秋笔】,战于统军【恶面】的伍照昌。须弥山道,淮国公左嚣,拦下了曾为凰唯真护道的照悟和尚。

而他不知不觉地穿越战场,走进了须弥山。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绝巅战力,而是长期在南域有重要影响力的宋国!

供台上的永恒禅师只是淡然一笑:“这不是‘诸事不察’赵弘意吗?成则‘上君有谋’,败则‘我也不知’。敢为人魔谋超脱,不敢见荡魔。好高骛远,色厉胆薄之辈,今日竟来掠楚!怎么,还打算躲去树原养伤吗?”

燕春回是宋国最大的一次押注,也是输得最惨的一回。不仅输掉了过去的积累,也输掉了未来,直接在天下大国的发展序列里掉队。

这些话实在刺耳,赵弘意只是微笑:“颜先生入魔界,为宋夺功,全朕颜面……朕也当周全书山学统。”

他轻轻一拂大袖:“楚虽大,岂可无礼于天下!”

“又要来须弥山,又不敢站得更前,在这时候还要举书山的旗……呵!以为今日还可以首鼠两端么?”永恒禅师在龙华树下轻蔑地笑:“奉劝你赵弘意一句——没有殒身覆国的勇气,不要来蹚这趟浑水。它比你看到的浑,比你想象的深。”

悬举于未来殿的星穹,这一刻群星摇动。

有一颗火流星急速坠落。

不等宋皇做出回应,那火流星便化作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重剑,一只覆甲的手,握住了剑柄!
“惟楚有才宋不知!您跟他说这些,他哪里听得懂?”

烈焰沿着手甲往上游,勾勒出带有明显楚地风格的华丽战甲,浮印献谷之花的铜盔下,是一张乍看还有点文质的脸。

一双锐利的鹰眼,一副精心修剪过的短须……

可惜在开口的瞬间,气质便毁尽:“个板板——”

“这种满脑子糨糊的书皇帝,就该把剑搭在他脖子上,再问问他南岳之重!”

南岳剑已横成山峰,火海碾过文海。

不断翻开的书页中,探出一只裹挟王气的大手,轰然握住剑峰。

“很好。殒身覆国的勇气吗?”朱红朝服下,赵弘意的脸色也有几分映红。

他可以无视熊稷的侮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长生君被削字只是一个缩影,南域谁家没有被这位楚烈宗敲打过?
但就连钟离炎也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真叫他难以忍受。

好像燕春回那一注押错了,他的整个政数,他的君王生涯,乃至他赵弘意的人生,都全部被否定掉!

未来殿前的广场,竟然深陷。整座须弥山都被压低。宋皇抓握剑峰,于空中折身,一手抬按未来殿,一手拽着钟离炎往下按:“让朕来称量你这楚才!”

空中火海翻文海,剑峰已倒悬。而赵弘意对准未来殿的那只手掌……白茫茫灿光轰成一道盘龙的光柱,如攻城槌般对着弥勒佛肚撞去——

那正是未来大殿的门。

供台上的永恒禅师并不言语,甚至不再多看一眼。

那惊天动地的盘龙灿光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未来大殿里。

不理会正在厮杀的二者,永恒禅师抬眸望天。

但见悬于未来大殿的星穹,此刻倏然推远,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真个推到了古老星穹去。

而有一人,立于群星前。

此君面容奇伟,披冠着冕,赤手空拳,行于宇内。远去的群星成为他的背景,近前的龙华宝树被他压低。

“我魏玄彻也!”

他几步走来,大袖抬起拳当面:“烈宗陛下!尚有尘缘未了结,岂至于斯门!”

永恒禅师看着他。

宋国已难堪盛名,魏国却如日中天。天子以治国为修行。曾经一度齐名的两位国君,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高下。

至少迈向弥勒的永恒禅师,能够无视宋皇,却不能视魏皇如不见。

“哦?魏玄彻!”永恒禅师笑问:“老僧不记得与你有什么尘缘。从来事南于楚,楚国也没少你的赐份。”

魏玄彻的拳头一直在前进,但他和永恒禅师之间的距离,仍然很遥远。未来始终在未来。追及今天,仍不见明天。

他不慌不忙,只是朗声:“文景琇与朕是八拜之交,有同病之怜。文氏失国,朕思之即痛。昔日楚国势大,朕只能忍,今日天下有恨,朕当为文氏声张!”

魏国的强大不止在于魏玄彻。

大将军吴询,号称“当代兵仙”。魏之武卒,天下享名。

今日魏戈南下,于楚有锥腹之痛。

永恒禅师抬视于他:“姬凤洲和你达成了什么约定?”

魏玄彻轻轻地笑:“长河之上游荡的景国水师,已经全部撤回靖天府,兵屯水寨。从此长河归于水族,中央自守其镇。”

“姬凤洲真是好大的手笔,以星月原划疆于齐,以长河划疆于魏宋!”永恒禅师幽幽一叹:“魏皇向来远见,今犹鼠目也!水族不过夹缝求生存,待中央回首,真以为长河能倚?”

天下一局棋,各家不但自求发展,也不忘拖别家后腿。

他以元央祸中央,借青石乱齐地。中央天子姬凤洲也早就落子南域大国、各大宗门……在这至关紧要的时刻,天下祸楚!
幸亏齐国那位圣文皇帝已经陨落,不然今天的局面还要更凶险。

真是……糟糕的一页未来。

“高政有不义之死,须弥更不名而夺。兔死狐悲耳!”

魏玄彻道:“倘若见君弥勒,又何言未来?朕也是救火于眉睫,烈宗不会不懂。”

就在这场对话发生的同时,魏武卒已然出闸,在吴询的带领下,第一时间围住了度厄峰。

魏楚之间,所隔的正是一座南斗殿。驻于度厄峰的楚军,如同驾刀在背,北视于魏,魏国是日夜不能安枕。

宋皇赵弘意的目的,只是阻道熊稷而已,想要维持旧有的秩序,再积累入局的赌本。魏国如今更为强盛,自然也有更多索求——在阻道熊稷的同时,他们还要趁机拿下南斗旧地,拿下度厄峰!

在平时这当然绝无可能。

但熊稷求道弥勒的这一步,已然引爆了南域诸方势力的不安——本来在楚国长期的压制削割下,这种不安就一直在滋长。只是原先六合征程没有开启,楚国关起门来温水煮青蛙,一只一只地落锅,让他们越挣扎越沉坠,想反抗却没有出口。

今日不相同。

凰唯真的沉默,景国的推波助澜,正在进行的现世诸方乱战,还有子先生的悍然出手……直接炸穿了局势。

魏玄彻要是在这时都不敢出手,也不必说什么六合了。六岁那年就应该拜于景天子,而不是说什么“我皇爷亦天子”。

偌大南域,烽火群起。

雄魁南境、视诸地为苗圃的楚国,一时竟压不住局势。名满天下的文臣武将,都成了这夜四处救火的巡卫。

而射虎宫中,大楚皇帝终于懒洋洋地披衣而起。

或是在酆都鬼狱里待久了,他并不习惯侍奉,通常都是独眠。

习惯性地展开一卷画轴,画像上的和尚光头锃亮。他打了个哈欠,碎碎地絮叨起来:“自打出狱以来,这一天天的,就没睡过一个清净觉。”

“呵”了一声,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迷糊的表情也变得清醒,甚至冷漠:“一夕披衣惊起,竟宫苑走水……为朕放烟火。”

画像里的和尚黑着脸:“失火不是乐事。伤人伤财都伤心,不可赏之为景。”

大楚皇帝“啊——”了一下,歉声道:“国师言之有理,是朕失言!”

死寂无人的河谷天坑,一位不曾着盔的披甲将军,独坐在坑缘,不知想些什么,蒙眼的缎带在风中飘飘如翎。

当天边的金桥被拿走,云海变得斑斓,冷冽的天风又推开云海,不歇的星雨带来漫长的回声。

他提起旁边的战戟,大踏步地向度厄峰走去。

大楚改制之后,不再支持什么世家私兵。但以项氏族人为骨架建立起来的新军,仍不免令人想起……“龙骧”之名。

郢城的梧桐巷里,楚煜之弯腰从旁边的民居里走出。

曾经剽悍的他,现在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温和。倒是那身干净质朴的穿着,还是一如当年。

今日贵为“同义社”的创建者,“怀义军”的首领,他仍然没有前呼后拥,大多数时候是独行。

快要走出梧桐巷的时候,高墙上缩小得像麻雀一样的紫色凤凰,发出了悦耳的脆声:“你爱的是这个‘楚’字,还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

“有什么区别吗,鸑鷟?”楚煜之边走边问。

紫色的凤凰道:“弥勒不是楚国的未来。”

“那么谁是呢?你?我?还是山海道主?”楚煜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里,将凤凰留在了梧桐巷。“我爱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我也爱这个‘楚’字。”

鸑鷟为贞凤,象征着坚贞不屈的品质。因此选择了楚煜之,今日楚煜之也因此离去。

站在梧桐巷侧的高墙上,看着楚煜之的背影消失在小巷,走进一片天光中……鸑鷟张翅欲起,却又定在原地。

因为恰有一道袍角,掠过天空,如大鹏之羽,遮天之云。

鸑鷟仰首,仿佛看到楚国的万里山河在眼前掠过。

细看来,却是一件有着华丽龙纹的赤色冕服——大楚天子披之以过长空!
Just one sword strike.

赤凰帝剑就已经按下了大魏帝国的护国大阵,压在了安邑城。

正在星宿殿拳轰未来的魏皇,和举兵阵缠绞度厄峰的吴询,都被这一剑,压回了魏国的护国大阵之下。

或者说,为了避免倾颓的命运,在赤凰帝剑压下来之前,早就和国势纠缠在一起的魏国人,就已经借国势进入全面的守势。

尽管如此,也剑压安邑。

今日之魏国,兵强马壮,国势已至历代最强,是霸国之下的第一线。今日之魏玄彻,文治武功都是当世数得着。

可今日魏玄彻举魏国之国势,距离超脱仍差一线。

这一线即是生死鸿沟,是社稷兴亡的红线。

举国之跃升,数千年奋斗,明君贤臣强军……在永恒的力量之前,也是尘烟。

大楚天子的赤凰帝剑,没有完全地落下来。并非受阻于魏国国势,而是截停于一根食指。

那人五官柔和,翩翩似白面书生。

祂立在安邑城的城门下,看着进进出出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魏国百姓,如同赏读一篇鲜活的文章……而一指横剑。

祂抬起头,横跨万里之遥,看向郢城城楼上的大楚天子,淡笑道:“以超脱之力,伐非超脱者——咱们的大楚新君,好像不太懂霸国的规矩。”

“杂家”开道者,大秦太祖嬴允年!
秦国景国正在西境生死大战,强军云集,天子亲征。而在南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阻道熊稷。

说“天下忌楚”,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是嬴前辈。”

郢城城楼上的熊咨度,着天子礼服,华贵尊荣,远眺安邑,缓缓收回赤凰帝剑,轻声地笑:“霸国不可侮,吓他们一吓而已。朕自是无上天子,剑下贵重,何曾伤一魏人!”

魏皇在须弥山阻道永恒禅师也便罢了。吴询引兵围攻度厄峰,却算是侵入了楚国领地。

大楚皇帝这一剑,是有讨论余地的。责之有理,放之无妨。

接下来最多是嬴允年揪住不放——但祂真会为了插手南域局势,在这里跟楚国皇帝打生打死吗?
无非是超脱约束超脱,各退一步。

可对楚国来说,这一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霸国之国势,能势举一超脱。但国君本身的修行,决定能将这份超脱之力,推动几分。

熊咨度十年养望,归来即太子。登基之后,又十年不改制,巩固楚烈宗的政治成果。今日提剑,方是他的天子之威。

这一次永恒禅师冲击弥勒,诸方之所以如此汹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大楚新君未见得能够完全掌握那份举国势的超脱之力,而山海道主竖起了自己的旗。

方才这一剑,熊咨度已经证明了他拿稳了霸国社稷。

剑锋虽为嬴允年所阻,剑势已经削平南境!

一鼓作气,再而衰。楚国借永恒禅师登顶弥勒,引爆南域数千年来的积怨,顺势一剑荡平,以后再想聚起这般规模的反抗,已是千难万难。

今日诸方阻道不成,就该轮到猛虎下山,鬼神出笼,楚师横扫南域。

安邑城下,嬴允年笑而不语,步入人海中。此行他的意义也行尽。

安邑城楼,魏玄彻将身上的龙袍一扯——

提了天子礼剑,纵身跃下,再次杀向须弥山:“围住须弥山,不得放跑一个楚人!今非搏楚,是救善僧侣!”

没有什么惊魂未定,有的只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已经选择阻道熊稷,就一定要阻道到底。不然龙华初证,永失未来。

但行于未来的永恒禅师,毕竟不是坐在那里的泥塑木雕,不会等人一阻再阻。

魏玄彻来而复去,他已经收拢星光,将悬于未来大殿穹顶的那些星辰倒影,挂为龙华宝树的慧果。

他没有出手,因为未来如此清晰——

在魏玄彻再次杀来的那一剑之前,弥勒的道果会先一步实现。

当下的南域斗争不熄,流矢漫空,他这行道的僧侣,悠游其间,风雨未沾衣。

纵然因果如乱絮,他只是静静地看。他已经看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刻,伸手去摘……眼前却一空!
空空茫茫,一无所有的空。

龙华宝树不见了,未来大殿不见了,弥勒的道途也是“无”。

然后他看到了一对冷酷的指虎,一双嵌套在指虎里的拳。

这对指虎名为【覆军杀将】,这双拳头……来自姜梦熊!

茫茫东海,碧波如镜。

天妃自星穹归来,眸容东海如含泪。

先一步消失在古老星穹的姜梦熊,就站在决明岛上……向西南看。

此刻的东海,有【夏尸】、【湮雷】、【森罗】,三支大齐正卒。

有近海总督府治下的诸岛巡军,有冰凰岛镇守李凤尧的【烛川】军,有霸角岛田和掌控的田氏私军,有重玄明河掌握的无冬岛卫军……

合兵愈两百万众!
而兵煞都聚于决明岛……如乌云吞日。

Do you know?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与过去的人,和未来的人对话。

“举兵东海,并不是为了护道。”

“在我大齐境内,护道天妃。吾皇一人足矣。”

“人称将兵十万者,世之雄才。将兵百万者,天下名将。将兵千万者,盖世兵家。我乃大齐军神,先帝亲授兵法,血战历劫无算,将兵……已无上!”

他举煞而轰拳。

绕决明岛一圈,有千迭浪!

而他的拳头,已经落到了须弥山。

这是他在古老星穹就已经蓄势的拳,这也是东海之上,大齐诸军锁境后,所等待的拳。

唯有姜梦熊能驾驭这一切,他代表元凤年代……最后的光荣。

超脱并不能依靠数量的堆迭。

诚然兵道是少有的能够集众而升华的道路,对这登圣者的拳头也有很强的助推,终究无法借此抵达永恒。

这一拳没有真正超脱。

可超脱之下,很难有比这更强的拳!
若以兵道的加持而论——放眼天下各国,可能只有景国的应江鸿,和秦国的许妄,可以在各国强军的支持下,斩出似于此般的杀势。

涂扈虽强,【天知】也知兵,终究没有这个层次的兵道修养。

计守愚能够历数朝而不衰,引军支援神霄……亦是文当治国贤臣,武为三军之帅。但他更强于个人的武力,在兵略上,其实稍逊宫希晏。

左嚣巅峰的时候当然可以,可他已势衰多年,不复旧观。

可以说,在赤凰帝剑被嬴允年推回去的这一刻,这是南域之内无敌的拳!

它像一颗流星划过了南域,又像是本来就存在于未来大殿的星宿里。

它如此突兀又确切,具体又空无,出现在永恒禅师身前,仿佛和钟离炎所化的火流星一同坠落。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

这是轰走了龙华宝树,轰在了弥勒道果上的无我杀拳!
永恒禅师伸手却闭眼。

眼前虽已空,未来历历在心。

他已经看到——在姜梦熊于星穹转身的时候,这一拳就已经发生。

这一拳可以轰在古老星穹,可以轰在角芜山,也可以轰在须弥山。天下地上应无住,古往今来不成空……这是必然要砸向“熊稷”的拳。

"Ha ha ha ha--"

一直都很平静的永恒禅师,这一刻终于动容。

“虽说天子不以怒兴师,名将不因恨举兵。然而天子怒师见其质,名将恨兵见其诚。我们白首按剑,却不相知,向来见于冠冕!东华阁里,我方识姜述。此时此刻,拳知姜梦熊!快哉!”

他哈哈大笑,笑得十分畅快:“我固当受此拳!”

遂于供台起身,迎回一拳。僧袖散为丝缕,漫天张扬。经络自小臂而起,攀于拳背,聚似怒龙首——拳如龙华树,出则天下弘法。

他不得不接姜梦熊必中的拳头,也不得不……远了弥勒!
“恨吗?痛则痛矣,我无恨。”

“兵乃国剑,将为兵柄,这一拳我只是奉命而行。”

姜梦熊的眼中毫无波澜,为将者的确要避免情绪。他杀入弥勒的未来,在时光的河流里踏步,如同行在东海:“这是……吾皇的问候!”

拳与拳合。

时光断流,群星晦隐。须弥山无穷广大,却似容不下这场对轰——

轰轰轰!一座座护山禅阵被挤破,一件件佛宝被摧毁,永德禅师不得不走出正觉殿,持须弥咒以救山门。

呲……喀!

是殿亦是佛的未来大殿,外显为大肚弥勒,以大肚为殿门……此刻却见裂。

一道清晰的剑痕剖开了这肚皮。

只着一身白色里衣的魏玄彻,杀入此间!
亦如熊稷至须弥,曾经的楚君和今日的魏君,都解天下而斗。

未来道途上,拳与拳的结果还未发生,魏玄彻的剑又已行来!
“何妨都至!”

永恒禅师杀得兴起,再不顾什么宝相庄严。从供台上跳下,竖掌为刀,将魏玄彻的剑也圈住。大开大合,豪气云天。

“不渡大劫,岂成弥勒?”

“这还不算!”

“要化世间极恶劫,方证古今最胜尊!”

……

就在永恒禅师搏杀未来的这一刻,万界荒墓里,统御献谷老卒,推动驭兽仙宫,正以兽潮扫荡魔潮的钟离肇甲,忽然将马鞭一甩,取出怀中正闪烁赤光的皇帝信玺——

天子有六玺,其中皇帝信玺,用于发兵。

通常并不会出宫,今日老将持之在外,代行帝权。

他嘶声而笑:“小儿辈岂知天高,你老子才担大任!”

将这皇帝信玺,覆而印下——

一声凤鸣天下惊。

赤红的凤凰,从这皇帝信玺飞出。在那汹汹魔潮展翅掠过,利爪一探,竟然抓出一条奋力挣扎的魔龙!

凤者有其九,赤凤为第一,其号为“圣凰”。

代表圣皇之德,故又称“帝凰”!
当初凰唯真归来,此凤是飞入了楚王宫。

在荡魔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失踪的鬼龙魔君,竟然一直就潜伏在魔潮之中,演化为一头普通的魔物……神鬼都不知。

却被行于未来的永恒禅师,在星宿殿中看见。

“熊稷好狗胆!大道朝天你嫌宽,真当本座不会怒吗?”敖馗在空中显化鬼刺,尽展鬼龙魔身,卷尾去缠赤凤。

却又有一只青色的凤凰,从天空化出。

一只绿色的凤凰,从此刻流荡魔界的勃勃生机中演化。

青鸾为祥凤也,翡雀为神凰也。

还有本就在播撒洁雨的鹓鶵……

凤喙各衔一线,呈赤青黄绿四色,将鬼龙魔躯紧缚。

从驭兽仙宫爆发的仙光,更是将敖馗笼罩。

龙亦兽也。

今四凤囚龙!
Swish swish swish—

那本一直在书写的《荡魔演义》,于此也正翻开新篇……显字如麻,翻页不停。

小说演化时,剧情并不全然由作者控制。尤其是负责润色的谢容,有自己的想法,故事的主角们,又各有性格。

这并不是钟玄胤所设计的故事,可它却自然而然地发生——

「兽奴出身的驭兽仙,已经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兽潮,正在席卷书中的世界。

一切仙兽、凶兽、荒兽、异兽……都奉兽仙为主,听从钧命,横扫诸天。

他的天赋并不显眼,但起势太快,滚兽潮如大雪崩。以至于书中没有任何一个主角,能够以合乎故事逻辑的形式,遏制他的势头。

渐渐在九个主角之中,他已一枝独秀。」

写书的钟玄胤表情严肃,笔下疾书未止,只听得声声凤鸣压龙吟。

“苦也!”敖馗死命挣扎,那凤弦却愈发勒紧,如经络一般,已经嵌进他的魔躯。

“罢了!我也不再掩饰!”他高声道:“永恒佛主且慢,我受荡魔天君之命,潜伏魔界,志在今日一举荡魔。你误伤了我也!”

未来殿中,熊稷拳接姜梦熊,掌劈魏玄彻,而眸灿星光,耀眼堂皇。

他完全不理会敖馗的辩称,只笑而弘言:“为了压制魔君的数量,人族长期以来,付出了巨大代价。因为灭世者魔的谶言,过往我们不敢冒这样的险!但时代已经不同。今为人族鼎盛之时,也该直面这场祸患了。”

“人族横压诸世,有什么不可直面?是时候扫尽过往阴霾,斩碎历史晦影!”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说,说是八大魔身相合,八大魔功齐聚,魔祖就会归来。”

“但我在想……”

他笑道:“将八大魔君都消灭,是不是也是一种相合。将八大魔功都封印,是不是也是一种齐聚?”

今时今日,八大魔君或死或封。

也只剩下恨魔君、幻魔君、鬼龙魔君。前两者已被余徙牢牢压制,后者更为四凤所囚。

大楚帝国皇帝行玺的这一次异动,已经将八大魔君包圆。

在敖馗的嘶声中,劫火焚身。

这毁灭一切的火,缘魔而走,竟然同时蔓延在幻魔君和恨魔君的身上。

任万变假面不得脱,一重重魔世被焚尽。

那火光跳跃,恍惚勾勒未来的图景。

古往今来,兆数魔物,尽为檀香。

青烟袅袅,勾勒未来佛的尊像——

其笑口常开,其大肚能容。

也可以不笑,也可以不容。也逐渐显化为……熊稷的模样。

弥勒诞生于末法时代。

是先有末劫,再有弥勒。还是先有弥勒,再有末劫。这或许是鸡和蛋的故事,但在熊稷的修行里,二者互为因果。

灭世者魔也。

魔祖出世的同时,这大劫之力,也将推证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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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e you on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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